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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師/神學家論壇:關於新興教會

問題:你期望新興教會運動會給福音派教會帶來什麼?

下面是來自於八位牧師和神學家的回答:

  • 唐納·卡森 (D. A. Carson)
  • 馬可·德雷斯科(Mark Driscoll)
  • 邁克爾·霍頓(Michael Horton)
  • 邁克爾·麥金利(Mike McKinley)
  • 穆丹(Daniel Montgomery)
  • 布倫特·托馬斯(Brent Thomas)
  • 卡爾·楚曼(Carl Trueman)
  • 約拿單·李曼(Jonathan Leeman)

D. A. 卡森

首先,我期望這個運動或是所謂的「對話」就它現在的形式而言,會漸漸分化成兩部分人。一部分人在學習對年輕一代傳福音時,堅決並理性地堅持忠於聖經。而另一些人,不管他們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基於自己對當代文化的分析,欣然地使聖經屈從於文化甚至被扭曲。我想前一批人一定會尖銳地反對後者。

其次,我期望基督徒們,不管有沒有參與到這運動之中,都能變得更加慎思明辨。聖經告訴我們,這些抵擋必然會有,神的目的是爲要顯出誰是真正屬神的人。在這墮落破碎的世界中,神任憑那些不負責任的解經,以促使基督徒形成堅固的聖經教義。神也使用複雜的、缺乏經文支持的「稱義」方式,幫助基督徒反思到底什麼是聖經教導的稱義。神更會使用那些草率的文化分析,引導基督徒探索福音如何進入某個文化,以至於改變那個文化。

第三,我期望越來越多的基督徒能共同承擔責任,一起珍視優秀的傳統,這樣,我們不但能把自己看做與歷世歷代神的子民一脈相承,同時也能幫助我們更好地探索和看清今天這個世代。儘管我們要保持扎根於過去,並且更重要的是拋錨穩妥於聖經,顯然我們心心念唸的是與自己同時代的人們,面對挑戰和機遇,滿懷熱情地在自己的世代做基督忠心的見證人。

最後,所謂潮流,正如其名,終必如曇花一現般過去。而我最最期望的是,這陣風過去之後,越來越多基督徒能獲得深刻的教訓,心中重新燃起對於基督並他釘十字架、對整全的福音的熱情,而不是對於任何流行的熱衷。只有這樣,當面臨新的潮流時,我們可以秉著對古舊十架,對被懸掛其上、被埋葬、並從死裡復活,好叫我們稱義的基督,保持始終如一地忠誠,從而學會如何面對處境。以至於我們閱讀和禱告的優先性,參加會議的類別,所珍重的同事,所使用的語言,還有我們渴望傳承給下一代的產業,都將接受前面這永恆事實的模塑,而不受任何潮流的驅使。願榮耀唯獨歸於神!

【卡森,美國三一福音神學院(伊利諾伊州)新約研究教授,著作等身,其中包括《認識新興教會》一書。】

馬可·德雷斯科

我的一位好友,著名宣教士艾德·史特澤博士(Dr. Ed Stetzer)說的沒錯:對於耶穌基督的福音,我們既要爲之竭力爭辯(猶3),又要做好處境化(林前9:19-23)。

與此相關的,就是今天處於風口浪尖上的改革宗神學和新興教會神學。改革宗人士身上都湧流著堅決捍衛聖經真理的熱血,而當他們向著美國眾多的文化族群,在如何將福音處境化的問題上卻顯得有些束手無策。所以有時他們宣講純正福音卻似乎對牛彈琴。新興教會的神學人士對於福音的處境化相當有經驗,只可惜當需要維護歷時不變的明確教義時,他們就顯得軟弱無力了。所以有時他們傳出的福音能聯繫受眾,內容卻頗有爭議。

所以我期望這兩派人都得祝福。爲福音爭辯的能更有力地傳道;做福音處境化的,因著回歸聖經,效法前世歷代指引教會的忠心教師,能遠離異端邪說(例如:反對聖經無誤、替死代贖、地獄,按立女牧師)。簡而言之,我想看到那些真正令人欽佩的加爾文主義者興起來,傳講聖經,教導真理,抵擋異端,建立教會,傳福音給失喪的人,安慰困苦的人,激動安逸的人,讓男人更像男子漢。

【馬可·德雷斯科是馬爾斯山教會的創會牧師,也是 The Radical Reformission and Confessions of a Reformission Rev一書的作者。】

邁克爾·霍頓

新興教會所引發的擔憂讓更多教會開始思考他們對「嬰兒潮」價值的成見。與此同時,我期望這個運動所受到的批判能引起重視。教會可不是一個細分市場或人口統計學的產物。套用使徒保羅的話,在基督裡並不分嬰兒潮世代還是回聲潮世代、X世代還是千禧代。我們什麼時候能跳下運動這輛過山車,爲著聖徒相交與成長,以及他們向著世界的使命,恆心忍耐基督所建立的教會呢?期待我們所有人都更加認真嚴肅地看待教會,尋找聯合的方法而不是去劃分各世代。

【邁克爾·霍頓,加州威斯敏斯特神學院系統神學和護教學梅晨教席教授,著作等身,最新的有God of Promise: Introducing Covenant Theology

邁克爾·麥金利

與新興教會談話如果能有助於澄清福音,讓人更明白教會當如何向非信徒宣講福音,那麼這顯然對福音派是有益的。

福音派需要搞清楚,教會生活和信仰宣告中的哪些因素是絕不能隨著文化變遷而變化或調整的。他們也應當去界定教會生活的哪些方面是可以變通的,就可根據教會所服事的環境來量身定裁。教會若不能持守不變的福音真理,就像空膛的手槍一樣無用。教會若不能調適教會生活的文化形式,就會像一滴水無聲無息的匯入大海。

從積極意義上來看,新興教會代表了對冷淡、麻木和律法主義的有效批判,而這些正是導致許多教會死去的原因。從消極意義上來看,新興教會代表了對文化的嚴重妥協,導致教會與世界看起來沒有分別,失去了應該宣講的福音,或者不再有宣講福音的平台。如果福音派教會能從各種文化形式中甄別出信仰之不能改變的核心部分,那將幫助我們更好地預備,去迎接下一輪文化轉變。

【邁克爾·麥金利是弗吉尼亞州斯坦利吉爾福德浸信會牧師,九標誌的主要作者,主要專注於教會成員主題。】

穆丹

近年來,有很多想要與新興教會對話的嘗試。但實際上,對於「新興教會」的界定有些寬泛,我常常搞不清楚到底要跟誰對話,是無拘無束的新普救論新興教會,還是神學正統卻熱衷上街遊行的教會?儘管如此,只要你站得離這幅新興教會的油畫足夠遠,就能縱觀出一些反覆的主題——它們大多是由反對教會中的前任而產生的。與其提出批評,我更想就新興教會領袖提出的一個合理擔憂做些回應,就是對於基督教認識過於簡單了。

首先,很多信徒都已經接受了對教會的簡化理解,以爲教會就是一棟建築、一個政治立場,或者是會員名冊中的一個名字而已。這樣的理解只能產生宗教消費者。他們的委身度會隨著另一棟建築的出現,政治的平穩,或社區中下一個熱點事件的發生而時時變化。

其次,很多基督徒只把聖經當做是一套道德規範或自助手冊。新興領袖們大聲疾呼,聖經是一個有機的整體,包括了創造、墮落、救贖和得榮耀的美麗故事。厭倦了菲爾博士發人深省的講道後,許多新興領袖們邀請我們重新回到聖經那些能夠改變生命的故事中,就是講述神如何在歷史中工作,使萬物與他和好的故事。

最後,也是最可悲的,很多基督徒所相信的福音是縮水的,好像一個人只要走到臺前做個決志禱告就能進天堂了。關於這一點,新興教會提醒得對,信仰絕不止是歸信的那一刻而已。得救是一個事件,也是一個過程(腓2:12-13)。福音不只是叫人信主,也是整個基督徒生命方方面面的方式和動力。他們提醒說,福音不單關乎稱義,也關乎成聖——就是把我們的心思意念模塑成神所要我們成爲的樣子。正如某位新興領袖所言,我們的歸信只是一次旅程的開始,而這個得生命的豐盛之路將是一生之久。

不幸的是,在新興教會中,這些先知性的回應有時卻有些矯枉過正。高舉成聖而忽略稱義,以至於十字架的榮耀被遮蓋。聖經的故事埋沒了聖經的真理,以至於聖經的無誤性和權威性無從可尋。迎合會眾的歡心超過了滿足教會制度、紀律和敬拜的需要,以至於教會的聖潔無人守護。

因此,我忠心期望福音派教會和新興教會能夠彼此聆聽,接受在豐富的聖經和歷史傳承中教會的樣子。讓我們回到聖經的奇妙世界中,再次被其中神默示的權威所折服,一如我們被神的權能與同在震撼一樣。最重要的是,因著基督傾其一生以及受死復活所彰顯出的榮耀,不管是新興派、福音派,還是其他什麼派的基督徒能夠再次攜手並肩。

【穆丹於1999建立肯塔基州路易斯維爾市旅居者社區教會,並擔任牧師。】

布倫特·托馬斯

新興教會對話把人們的注意力引向對謙卑和正統的需要。謙卑是基督徒的特徵,這是不容分說的。但是謙卑的意思絕不是看到錯誤不指正。

然而很不幸,如今含糊被稱爲是謙卑,而劃清邊界和找到明確答案被稱爲是驕傲。

誠然,教義有時是帶著驕傲被推動的;教義常常被灌輸到頭腦卻沒有觸及內心;教義被認爲只是知識的追求。但如果我們持續重視教義,我們會發現必須帶著謙卑去實行,常常記得「各人要看別人比自己強」(腓2:3-4),「惟用愛心說誠實話」(弗4:15)。當我們用教義去攻擊人,去提升自己的知識水平時,就當悔改,因爲「知識叫人自高自大」(林前8:1),「眼高心傲」乃是罪(箴21:4)。

與此同時,這個世界所宣稱的所謂謙卑如果離開了真理,不過是一塊無用的破布。只有真理能使我們得自由,而真理必須從謬誤和謊稱中區別出來。聖經警告我們要重視教義(弗4:11-15),因爲有人會(有意或無意地)帶進異教邪說。

新興教會運動爲我們提供了良好的契機,引起大家的這些反思。我祈求教會經過這次談話,能在謙卑和忠於真理這兩方面一同長進,成就神的教會應有的功能,就是「基督的身體」以及「真理的柱石和根基」。

【布倫特·托馬斯是德州玫瑰谷恩典教會教導牧師。】

卡爾·楚曼

作爲一個運動,總的來說,我們福音派在一些事上做得很糟糕,其中一個就是對待歷史。粗粗地看一下新興教會運動的關鍵內容和人物,就會發現他們在這方面也一樣糟糕。開個玩笑,我期望福音派看了新興領袖們那些拙劣的歷史分析後,會奮然激發起深究歷史的決心。所謂認古識今,這將幫助我們養成批判的眼光,來審視當今這個世界。

還有,我們福音派真的沒有花時間好好思想教會是什麼,她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她與個人的關係又是怎樣。就我看來,新興教會就這方面對福音運動提出了很有價值的批評。如果這能促使我們仔細思考,福音運動(作爲一個本質上跨宗派的運動)需要如何更多地考慮到教會層面,那麼這就是新興教會對的我們巨大幫助。

【卡爾·楚曼是威斯敏斯特神學院歷史神學和教會神學教授,著有《做工得工價》(The Wages of Spin)、《路德的傳承》(Luther’s Legacy)、《真理的宣告:約翰歐文的三一神論》(The Claims of Truth: John Owen’s Trinitarian Theology)及其他著作。】

約拿單·李曼

就如前面卡森所說的第二點,在教會歷史上對於正統的各種挑戰,反倒推動教會對於所信仰的神和神與人的關係,做出更正確的定義。亞流主義促使教會慎重思考什麼是聖經所說的三位一體。德國啓蒙運動則推動教會對於啓示和默示總結出更準確的表述。

那麼新興教會運動帶來了什麼呢?對正統的挑戰,亦或至少是「對話」?我想說兩點。一方面,新興教會所引發的討論只是代表了現代關於啓示/默示的最新階段的爭論。自稱包容了保守主義和自由主義的正統派人士就是這麼說的,因爲他們的神學之父——後自由主義也是這麼說(見於「誰是「新興教會」觀念的源頭?」)。這裡不宜多做解釋,但是後自由主義並沒有任何的新鮮之處(一樣的笛卡爾主義起點。一樣的後康德神學結論。)

另一方面,包容的正統派並沒多大興趣來談論啓示或默示。如果硬要他們談論,他們常常會像他們的後自由主義父親一樣,用有點像巴特式的口吻談到神說話,談到聖經是神說話的明證,然後草草結束這個話題。事實上,他們更樂意談論人類的墮落、有限性和根植性。他們對人類歸屬於不同的時代、地域、家族和表達方式這些事情更情有獨鐘。因此他們認爲,就算神透過聖經說話,人們也無法彼此認同或確定神的話是什麼意思。相反,我們的根植性或所處的環境將決定我們如何解釋聖經。

如果第一個挑戰還只是停留在比較寬泛的啓示和默示的層面(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相比而言第二個挑戰更清楚地指向聖經的明確性,神學家有時稱之爲經文的清晰性。就是說,經文是否足夠清晰,能夠讓我們這些墮落的、有限的、根植性的人能夠明白它的意思。經文清晰性的教義,至少從馬丁·路德開始就已被闡明,它告訴我們聖經的意思足夠清楚,能教導人如何得救,如何過討神喜悅的生活(提後3:16)。由此推斷,不同時代和不同地方的教會應該能夠在得救方式和討神喜悅的生活方式上有一致的認識。

有趣的是,這麼多神學上保守的作家認爲新興教會運動只是針對相關性和處境化。相關性之於新興神學的環境決定論,就像是哲基爾醫生之於海德先生(一部有關人格分裂的小說),溫文爾雅也可能突然變成可怕的怪物。不過畢竟這兩種形式都告訴教會,在運用語言和比喻時,要謹慎地因時制宜、因地制宜。

福音派的目標不是要趕走哲基爾醫生。他是個不錯的人,也是個優秀的科學家。福音派的目標是要阻止他喝下後現代認識論的可怕藥水,把自己變成不那麼光鮮的另一個人。一個方法就是在他的日常飲食中加入經文清晰性這道強效的教義菜單。馬克湯姆生最新的作品《神在當下清楚的說》(A Clear and Present Word: The Clarity of Scripture)嘗試將聖經的清晰性放在桌上,這是健康的。真心希望其他人也能跟著做。

所以牧師們,一定要把聖經的清晰性明確地教導給會眾,也要在你們的講道中示範出來!

【約拿單·李曼,九標誌事工總編輯】


翻譯:何之是。原文刊載於九標誌英文網站:Pastors' and Theologians' Forum on the Emerging Church.

作者: 9Marks
2014-10-31
期刊
第十期
新興教會
神學
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