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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音:教會最有力量的政治話語

原文標題與鏈接:The Church’s Most Powerful Political Word: The Gospel

翻譯:梁曙東

 

對於美國福音派基督徒來說,現在是一個艱難的政治時刻。我們的教會內外爭吵不斷,少數族裔覺得與白人教會漸行漸遠。許多人擔心,從最近的政治結盟來看,教會失去了道德公信力。

《大西洋》月刊一位宗教記者把這稱爲是「清算福音派與政治關係的時候」。另一位在《紐約時報》撰文,那篇讓人心碎的文章標題是《靜靜出埃及:爲什麼黑人基督徒正離開白人福音派教會》。《今日基督教》雜誌總編輯馬克·嘉裡(Mark Galli)觀察說:「左派和右派福音派人士對彼此感到徹底尷尬。」

人對這一切爭吵原因的解釋是在預料之內:2016年大選,福音派廣泛支持特朗普,白人抵抗「黑人生命重要」運動,牧師爲候選人站臺,玩弄政治,教會就像民主黨或共和黨的附屬,等等。正如一位基督教大學教授在《還是福音派?》一書中觀察那樣,這一切的結果就是:「福音派基督教信仰出現了公關危機。」

首先讓我說,世人厭惡我們,我們對此不應感到驚奇。聖經告訴我們,列邦爭鬧反對耶和華,反對耶和華的受膏者,就是耶穌。如果我們採納了所有政治正確的政策姿態,世人的爭鬧就真會平息嗎?不會的。如果真的平息,這表明我們是站在哪一邊?是在列邦這一邊,還是在主這一邊?免得我們過分擔心我們當前的政治公關危機,我們需要認識到,世人反對基督徒,並不僅僅因爲我們說「我們愛耶穌」。世人反對我們,是因爲我們說,耶穌對他們的生活,對我們的生活提出要求。耶穌是一位君王,祂是政治性的。祂提出要求,具體的要求。所以如果你要跟從這位君王,就要習慣面對這種憤怒。

雖這麼說,我們這些基督徒確實應當爲我們當前的公關危機承擔責任。然後,這些問題並不始於2016年大選;或左派反對布什,右派反對奧巴馬的強烈情感反應;或1980年代道德大多數的失策;或我們對1973年通過羅伊訴韋德案,讓墮胎合法化的反應,或之前十年的性解放運動;或在這幾十年和幾個世紀之前,基督徒支持歧視黑人,甚至支持奴隸制的事情。

不是的,我們當前的政治麻煩根源比這深得多,年代久遠得多。太過經常的是,我們這些基督徒變得更關注我們在這世上能建立的國度,過於關注基督的國度。從殖民地開始,每次我們的先輩企圖把美國、而不是教會,變成一座山上之城的時候開始,這問題就已經在禍害美國基督徒。

請大家讀一讀約翰·威爾西(John Wilsey)的佳作,《美國例外論與民事宗教》(American Exceptionalism and Civil Religion),或我對此書概述的書評,或他在九標誌的概述,看看國家的偶像崇拜如何扭曲了基督教信仰,在我們如此多這方面歷史上的罪惡當中,它如何極力煽風點火。我們太輕易把我們最大的政治盼望投資於國家,或我們對一個國家應當是怎樣的觀點上。這樣的烏托邦態度和偶像崇拜,最輕微是導致不當的政治參與,最惡劣是帶來不公義和壓迫。

是時候停止這一切了。福音派人士反而需要重新思考他們與政治、與公共領域的總體關係。這重新思考的第一步,也是我本文的話題,就是認識到我們真正的政治力量從何而來,認識到這世界上最有力量的政治話語——你準備好來聽了嗎?——就是福音。

開啓一個國度的信息

彼得在馬太福音16:16認信說:「你是基督,是永生神的兒子。」這認信要開啓一個全新的國度。在政治方面最有力量的,莫過於就是這開啓一個國度的信息,特別是這全球性、跨越國土、倫理、文化和語言邊界的信息。

「耶穌是王」這信息,不是僅僅在隱喻方面是「政治性」的,就像我們講「大學政治」或「辦公室政治」要表達的意思。這是完全、全面政治性的。它適用在全人類身上。這意味著它約束每一個人的生命,根本改變每一個人的生命。這信息說,我們順服政府,只是因爲我們要順服君王耶穌。我們順服政府,這是因爲我們順服祂。意思就是:政府不是絕對的,政府的權威是有條件,相對的。這說得再清楚不過:從相信自己的統治至高無上的政府角度,逼迫基督徒是理所當然的。

我很喜歡邁克爾·霍頓(Michael Horton)的反思,他觀察我們信息和事奉的政治性質,就這樣說:

作爲一位牧師,神定時呼召我發表一篇政治演說,這是黨派觀念極強的政治演說。但是,這並不是鼓舞大軍捍衛基督教國度,對抗不同種類的異教徒。它不是在共和黨和民主黨之間,自由派和保守派之間,而是在基督和敵基督之間劃清界限。

那麼看來講道就是政治性的。傳福音也是如此。這兩種宣講都呼籲人在一位君王面前俯伏下拜,這位君王伸張的權利,遠高於所有其他君王伸張的權利。人類效忠這些次一級的君王,是源於人類對萬王之王當盡的義務。

請思想約拿在尼尼微城的講道:「審判到了!」(請見拿3:4)。馬上這城「信服神」,悔改。約拿的講話是傳福音性質的,是的,但你能想到有比他說的話更有力的政治演說嗎?它改變了一座城市。約拿並不是企圖設立一位以色列人作王。這是一座外國城市。按尼尼微在聖經救贖歷史發展過程的位置而言,它與華盛頓或莫斯科並沒有什麼不同。

在我們講道和傳福音的政治性質背後,是一篇政治信息,就是福音。

基督教信仰是身份認同政治

換一種說法,基督教信仰提供了它自己的身份認同政治。它說,我們與基督聯合,這成了我們身份最根本的事情,全面定義我們的身份。「我已經與基督同釘十字架,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加2:20)

現在「我」是誰?我並非不再是「約拿單」,李曼的兒子,白人,美國人,男性,中產,驕傲,自負,等等。而是現在所有這些事情都要降服在耶穌之下。要由祂來定義、重新定義這些事情,或把這些事情完全扔掉。祂要告訴我,對於「我」是誰的這些不同部分,我應當如何面對?這些部分是好還是有罪?

每一個由聖靈重生、被宣告是天國子民的人也是如此。這意味著,我現在屬於一個基督徒群體或族群,身處在如此多其他具有政治意義的族群和國民當中。我的基督徒族群對我的個人生活,對我們在一起的族群生活提出要求。耶穌要說,我們的生活看起來應當是怎樣的。對於這些要求,有一些是外人喜歡的,其他是外人不會喜歡的。

但要看清楚了,我們的信息,我們作爲一群人的存在,如果不是政治性,它就毫無意義——這和由身份認同政治識別和保護的群體通常是政治性是一樣的。

唯獨信心的政治

但是,基督徒族群有一種不同的身份認同政治,因爲這一群人的成員身份,並不源自我們自己裡面的事。我們屬於這群人,並不是因爲我們的父母是這樣生了我們,或我們生在這國家,或有這種膚色,或有這些道德資歷。我們的國民身份完全取決於基督的義,而我們是因信得著這義的地位。

讓我說得再清楚一點。身份認同政治,最根本的就是對稱義的追求。這等於是說,「這群人值得存在,值得認可。」當一群人受到不公平壓迫,這就是一個公義的問題。

問題就是,我們太過經常使用我們這世界的身份作爲論證(或自我稱義的手段),爲我們控制其他人辯護。各種意識形態用它們的智慧自我稱義(「我比你更共產主義/保守/進步」)。種族至上主義者用他們的膚色爲自我稱義(「我比你更白/更淺膚色」)。民族主義者用他們的國家爲自我稱義(「我比你更德國/塞爾維亞族/胡圖族」)。法利賽人指向他們的行爲(「我比你更有義」)。你可以說,自我或群體稱義總是導致讓自我或群體登基作王。只有我爲這種統治找到辯護理由,證明它爲義之後,我才能統治你。統治和稱義是互相關聯的。因爲關乎我的這件事,我覺得我轄制你,這是正義的。

但是,唯獨因信稱義的教義剝奪了我這件事,讓它不能成爲社會或政治地位的源頭。「唯獨信心」說:「不,並不是因爲你是白人,富有或有智慧,你就比別人好。」它終結了所有這些自我或群體稱義的論證。它堵住我們的口,宣告我們在神的寶座面前都是有罪。它說只能根據某一件外在的事,我們才能得以在神面前站立得住,所有屬於神國度的人也是如此,那就是基督的義。在這過程中,「唯獨信心」奪去了在政治上逢場作戲之人開戰和轄制人的動力,給了他們所有人、族群、國民和軍隊都首要尋求的,就是稱義、地位和存在認同。

聖經中最具政治力量的話語,可能就是「哪裡能誇口呢?」(羅3:27)。畢竟,誇口是所有轄制和脅迫的根源。我們爭戰、鬥毆、殺人,因爲我們渴想卻得不著,貪戀卻得不著(雅4:1-2)。但現在,我們不再需要說「我是屬保羅的」,或「我是屬亞波羅的」,或「我是一位共產主義者」,「我是民主黨」,「我是共和黨」,或「我是胡圖族」,「我是圖西族」,因爲人不應當「拿人誇口,因爲萬有全是你們的。或保羅,或亞波羅,或磯法,或世界,或生,或死,或現今的事,或將來的事,全是你們的。並且你們是屬基督的;基督又是屬神的。」(林前3:21-23)在得到稱義的人組成的聚會中,不再有奴隸或自由人,猶太人或外邦人,男人或女人(加3:28;西3:11)。分化世人的這些政治範疇變得相對,要服在我們在基督裡的身份之下。

簡而言之,「唯獨信心」終止了誇口,推倒了所有等級制度,使人和睦。這是歷史上那出乎意料的政治合一的源頭。

我說出乎意料,這是因爲一個人可以在某種意義上只是「因信」,而不是靠他/她的行爲就可以算爲義的這種觀念,在一位政治哲學家聽來,這像是欺騙制度。這看起來是掏空了「義」這詞所需的事情本身,就是行動或行爲。這讓許多人完全批判「唯獨信心」,至少把這教義看作是非政治性的。但是,稱義的教義並不是僅僅有政治方面的牽涉影響,它完全是一個政治性的教義。政治理論家艾麗斯·馬裡恩·楊格(Iris Marion Young)觀察說:「義的概念是與政治共存。」畢竟,一個公義的人或義人,在最低程度上是面對一個統治當局和群體政治,站在一種義的地位的人。這意味著宣告某人爲公義,爲義,這常常是一種政治宣告,涉及垂直和水平層面。

神對祂聖徒「義」的裁決,是一種聖約裁決,是按新約條件宣告我們爲義。這不僅僅是一種司法宣告,還是一種政治宣告。被法官宣告爲義,就是在法庭所有其他人面前被宣告爲義。

歸信的政治學

請從基督徒對歸信理解的角度來思考這一切。如果你的歸信觀缺失了一種集體和政治元素,它就缺失了整體的一個根本部分。

一位約的元首,帶來一群約民。

肯定的是,首先我們要在神面前有個人稱義,與神和好。除非個別罪人首先與神和好,否則人和人之間不可能有真正和好。但這水平方向的結果,必然要接著垂直方向的結果出現。救恩論之後必然要有教會論。必須要有集體。我們在基督裡集體的合一,這不僅僅是歸信的一種牽涉影響,它就是歸信本身的一部分。請留意彼得對應的說法:

你們從前算不得子民,現在卻作了神的子民;從前未曾蒙憐恤,現在卻蒙了憐恤。(彼前2:10)

蒙了憐恤(垂直方向的和好),這與作子民(水平方向的和好)是同時發生的。神赦免我們的罪,憐憫我們,這一點的一個必然結果,就是祂把我們包括在祂的子民當中。

同樣的教訓在以弗所書第2章奇妙展現。1-10節解釋了赦免,我們在垂直方向與神和好:「你們得救是本乎恩。」11-20節呈現的是水平方向:「因祂是我們的和睦,將兩下合而爲一,拆毀了中間隔斷的牆。」(14節)基督已經將——這是過去時態——猶太人和外邦人合而爲一。這裡不是命令。保羅並不是在命令讀者追求合一。他而是用陳述句說話,合一是他們現在的狀態,因爲神已經做成這件事,神正正是在祂成就垂直方向和好的同一個地方——在基督的十字架上——做成了這件事(也請看以弗所書4:1-6陳述與命令的關係)。

因著基督的新約,集體的合一就是屬於歸信的陳述部分。歸信是神使人成爲基督身體的一個肢體。我們的新身份包含一種教會的元素。基督已經使我們成爲教會的人。

有一種簡單方法看這問題。爸爸媽媽去孤兒院,領養一個兒子,他們把他帶回家,讓他與一群新的弟兄姊妹坐在家人的餐桌邊上。成爲一個兒子,這與成爲一位弟兄並不是同一回事。兒子的身份是首先的,但弟兄的身份必然接續而來。

這就是說,歸信讓你站出來照一張家庭合影。它把你放在基督徒族群之內。進入這族群,成爲這族群的成員,這對這族群以外的每一個人來說,都具有政治方面的重大意義。你只需要想一想,你告訴你的非基督徒朋友或家庭成員,你現在成了一位基督徒,你和他們的關係就發生了怎樣的改變

一種獨一無二的福音政治

因爲一種基督教身份認同政治或一種福音政治,並不源自在我們裡面的某些事情,或對我們來說是自然的事情,它就不像任何別的類型的身份或國民或黨派政治。所有其他形式的政治,都是在努力榮耀自己。民主黨人爲民主黨人,白人爲白人,美國人爲美國人戰鬥。但是一種始於唯獨信心的政治,是爲其他人的好處爭戰。它愛仇敵,把臉轉過來讓人打。在被人要求行一里路的時候行兩里路。要記住,它並不是指向它本身的任何事情,而是要把它發現的恩典、憐憫和自由傳遞給所有人。

一種正確理解的福音政治,並不假裝這世界上的歧視和不公義不存在,並不是像這樣「色盲」看不見。相反,它是指,認識到不同的人群面對的不公義。而且,它不再需要爲自己辯護,比如說:「這不是我做的,不要怪我!」它反而是願意接受人的責備,然後使用它的資源幫助其他人,因爲它的稱義來自於基督。事實上,一種福音政治要揮動刀劍,正是爲了在得不到公義對待的人當中建立公義。它認識到所有人都是按神形像造的。

這確實就是應當讓一種福音政治與眾不同的地方。它不求自己的益處,而是按照各人的義務(例如,我對我兒女當盡的義務,要大於我對你兒女當盡的義務),求在它管轄之內所有人的益處,因爲所有人都是按神的形像造的。基督徒族群存在,不是爲了保護自己,而是爲了愛神,愛其他族群。

失了鹽味的鹽

從前爲布什總統演講撰稿的麥克爾·格爾森(Michael Gerson)最近在《大西洋》月刊上論證說,「現代福音派運動有一種重要的智力缺失。它缺乏參與政治的模式或理想,採取社會行動的一條統一理論。」我不確定他說得是否正確。大量的基督徒社會行動踐行者和理論專家都提出了社會行動的行動綱領或理論。

雖然我與格爾森先生有共鳴之處,但我們對參與政治的觀點太過經常忘記了我們最大有能力的話語,就是福音。只是說:「聖經強調社會公義」,或「普世道德律」 或任何別的事情,這還不夠。這些成爲我們唯一話語的時候,我們聽起來就和任何別的利益團體沒有什麼不同,只是在推動一種以自我利益爲中心的法律。這是道德主義和怪罪他人的道路。這樣,我們就變得像失了鹽味的鹽,耶穌說要把這種鹽扔掉。那麼我要對格爾森說,我們需要一種更好的模式或理想,一個真正基督教(也就是說,扎根在福音之上)的模式或理想。

若不是這樣,我們就繼續會面對自我引發的公關難題。我想,大衛·弗蘭奇(David French)在這一點上說得對:

福音派人士並不比別的美國政治族群更糟糕,相反,我們證明,我們在政治方面就像任何別的人一樣。換言之,美國白人福音派運動真正的罪,並不是我們特別壞,而是我們根本就不特別。

解決方案並不是假裝我們都成爲道德完全的人。這只會帶來更多道德主義。解決之道是認識到,政治力量必須總是始於福音。唯獨福音有能力改變人心,帶來真正的公義,長久把敵人團結起來。當然這首要發生在教會內。唯有我們這些人有資源形成那種真正化解界線的多樣性。

但是,認識到福音的力量始於福音,這也改變我們對公共領域的期望。這讓我們降低我們的期望,幫助我們爲我們的烏托邦精神悔改,承認公共領域所有的活動都屬於次要的位置。但我們繼續在公共領域努力工作,這是爲愛鄰舍和行公義的緣故。神命令我們這樣行!但是,我們並不嘗試在當中把天堂帶到地上。這樣,在這領域發生的事,突然變得沒有我們過去以爲的那樣重要。

我們的福音,唯獨因信稱義的福音,是極其政治化的福音,它營造了一種新的群體政治,按此政治,人不能誇口。這福音差遣我們出去,向所有仰望君王耶穌得生命的人作使者,帶去和平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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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Jonathan Leeman
2019-09-11
福音與文化
六十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