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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論的處境化

九標誌:作爲一個美國人,你在海外環境生活了多長時間?

艾德· 羅伯茨:我在拉丁美洲生活了一年,在亞洲生活了19 年,大部分時間都在中亞。

九標誌:你能簡單描述一下你所生活過的地方嗎?

艾德:在拉丁美洲,我住在一個巨大的城市裡,嚴格來講是一個在柏油路末尾的小村莊。他們的主要宗教是一種混合主義的天主教,但更正教也在不斷發展壯大,甚至在鄉村裡也是這樣。

在中亞,我們住在一個超級大城市裡,不知道是幾百萬,一個大城市裡,有四百萬,還有一個小一點的城市,大概五十萬。一個城市裡有好多種語言,伊斯蘭已經慢慢發展了兩三代,當地的民俗也是伊斯蘭但帶著一點蘇非派的影響。人們基本上只用一種文字書寫,但大多數都不能很好地閱讀。

在另外一個城市,所有人都說一種語言。大多數,大概 95% 的人宣稱他們是伊斯蘭教徒,但他們不論是從宗教儀式還是裝束還是傳統都大不一樣。

在一個城市裡,官方的還有非官方的對基督徒的逼迫尤其是對領袖的逼迫成了他們的法律。他們也可以把我關進監獄。但是在另外兩個城市裡,他們有幾個小教會在公開地聚會,雖然他們都不是合法的。這些中亞城市的基督徒比例大概連千分之一都不到甚至更少。

我的一個工作就是和這些大背景下零零散散的基督徒工人定期見面,如果那裡有的話。

九標誌:九標誌最近正在思考聖經在教會領袖建立教會與增長教會方面的充足性。那這樣的話題在你的工作中是如何處境化的呢?

艾德:這已經成了我工作裡必不可少的部分。每當我們去宣讀福音或建立教會的時候我們已經在面對處境化的問題了。在跨文化的宣教上我們必須做好處境化,否則別人會誤解你所說的。

處境化是一個複雜的過程,但這裡有簡要的幾點定義:

(跨文化)處境化是一種去學習聆聽其它文化以便把福音的信息清楚表達的嘗試。福音是要說明耶穌是誰,並且闡明如何在與聖經背景不同的文化裡作耶穌的跟隨者,傳播者。

既然我們都在處境化,我們也要努力去把它做好。或者至少在心裡有正確的目標。這裡是在跨文化處境化裡的幾點建議。

(1)要明白我們在處境化裡的目標是要清楚傳達福音和聖經教義。我們絕不要把目標定爲如何去讓他人對基督教或者聖經感到虛假的舒服。也不是通過減少十字架對人的冒犯去減少我們的逼迫。我們也不應該把我們的文化與福音混淆。我們不是在傳我們自己,而是我們的主耶穌基督(林後 4:1-6)。

(2)要明白所有的文化都是墮落的文化,並且需要改變。但是因爲上帝的美好,並且人也具有上帝的形像,不是文化的每一個方面都是對福音充滿敵意的。每一個文化都會對福音有促進的一面,也有攔阻的一面。學習聆聽各種文化可以幫助我們確定哪個是好哪個是壞的。

在使徒行傳裡,我們看到了第一世紀裡猶太教對福音的促進和攔阻。在保羅和約翰的書信裡,我們看到通行的概念如何幫助傳播福音,但有一些異教的詞語需要被重新定義以賦予基督教的意義。雅威用古代近東的契約語言使其具有新的意義。大衛也用詩爲載體傳達敬虔的意義。

(3)明白當福音信息在特定文化裡扎根時,它就會自動與文化墮落的某些方面甚至和福音傳播者本身相悖。地方教會也是這樣。聖經也在我們本地的教會群體裡挑戰著我們,呼召我們對神的話更忠心。

(4)明白我們在跨文化環境裡建立教會時應該有耐心。我們可能會犯錯。在最初開拓教會的時候我們必須給予鼓勵,才能慢慢地讓教會變得健壯起來。我們要教導與訓練。我們也必須信任當地信徒,還有聖靈也會在其中工作。這是基督的教會,不是我們的。

(5)明白我們傾向於把我們所教的聖經教導與其應用混淆。換句話說,我們跨文化處境化的目的是把聖經真理清楚地傳講給他們,但是他們作爲身處不同文化的人,可能在很多方向上會與我們有不一樣甚至於奇怪的應用。

舉例來說,我們可能會想一個教會如果連成員的名單都沒有保存好的話,他們肯定對成員制施行得不認真。這個誰知道呢,也許吧。但是也許他們那裡如果只有十個人呢,如果他們互相都非常瞭解呢,連誰受洗了可以領聖餐都知道呢?他們還需要列出一個單子嗎?管他呢,他們就是合乎聖經的成員制!

九標誌:你能不能說明一下哪些是有智慧的處境化,哪些不是呢?

艾德:有智慧的處境化是把聖經的目標放在處境化裡。他們面對不同文化的時候是一個謙卑而且靈巧的闡述者,但他們又總是從經文出發再回到聖經。智慧的處境化是在釋經層面上翩翩起舞。他們讀經,聽道而且遵守神的話。他們不斷地明白他們需要調整甚至放棄他們的視角從而把聖經看得更清楚。並且他們也會去傾聽本地文化,進而把聖經的真理應用到他們的文化裡。真正智慧的處境化不會害怕說:「我錯了。這就是聖經所說的,或者聖經根本沒有這麼說。是我以前沒有看清楚。」

不智慧的處境化是自我爲中心的。他們輕看或者忽視任何從別的文化裡的人的警示問題。「你不像我瞭解這些人!」他們不聽教會歷史的警戒。不明智的處境化更傾向於從當地文化背景開始而不是從聖經及其背景開始。他們聽了很多有關當地文化的事卻從來不聽聖經是怎麼說的。

不明智的處境化從來不會用神的話去挑戰文化。相反地,他們從文化裡找線索。他們只回答文化已經在問的問題,但至於聖經裡所回答的問題,他們所在的文化卻從來沒有被問到過。

把智慧和不智慧的處境化分開是不容易的。因爲我們我們通常不會明白,當一個文化裡的人在問一些問題或者說一些話的時候,我們不明白他們的意思是什麼。下面是一個具有爭議的例子:

你在中亞旅行的時候,你被人介紹給一個穿著米色衣服和涼鞋的人。他只說一點點英語。別人已經告訴你他是一個基督徒,以前是一個穆斯林。他的英語磕磕絆絆,但是你抓住了一句話,「我喜歡去清真寺!」

哈!又是一個圈內人運動的調和論者[1]!但是這位弟兄說的是他經常去清真寺裡去拜訪老朋友去跟他們傳福音。他們從來不在白天別人禱告的時候去,也不參加他們任何的儀式。他是一個小教會的成員,經常在週日晚上去敬拜。他告訴別人耶穌是主,並且告訴他們信伊斯蘭教和信耶穌不是一碼事。而且他現在仍然很被歡迎去清真寺去和他的朋友談話。

一個人如果作爲旁觀者既不去問也不去探究,這就不是一個有智慧的處境化。或者我們不知道清真寺除了宗教性作用之外還是人們聚焦交流信息的場所,也不知道附近還有酒店,我們就會想每一次去清真寺都是去做敬拜。其實不是這樣的。

九標誌:那處境化的話題與聖經的充足性有什麼關係呢?

艾德:聖經在跨文化門訓上的教導是充足的,但是不是每一個問題都事無鉅細地列出來。處境化是與文化上的具體細節打交道,這些文化上的細節在聖經裡是找不到的,更沒有清楚的教導。但是聖經在如何處理這些問題上確確實實給我們提供了原則。

聖經在處境化的過程中給出了我們各樣的普世原則。但是在具體應用上卻沒有告訴我們應該怎麼做。這需要我們能夠以禱告的心在當地社區裡交流對話。而且我們也不會總是正確地理解。

一個對聖經充足性的適當理解可以幫助我們不去注重那些不是從聖經裡來的出於真理教義的細節。所以如果聖經是充足的,我們就不會強求別人一定要建一個會員名單,或者能不能在走廊裡行走,或者必須要站著講道,而且必須是站在講台後面講不少於45 分鐘。

九標誌:現在,我想讓你誠實地回答,「九標誌模式」在你所在的處境裡還有用嗎?需要怎麼去適應呢?如果說要對自身進行調整的話,那九標誌還是不是符合聖經的?

艾德:第一,如果一個模式要在處境化裡對自己進行調整的話,並不是說這個模式不符合聖經。

「九標誌」也沒有把所有聖經所說的健康教會詳細地描述出來,但是這些是非常有用的核心理念。

我很感恩有九標誌以及它所強調的!按我的理解來看,九標誌的初衷是爲了改變西方教會的不良方面,特別是美國教會裡的不好的東西。所以從聖經出發,九標誌是用一個已經處境化的方法把聖經教導應用在教會裡以促進教會的健康。健康的教會也是我們在中亞所想要建立的,但是我們的處境不一樣。

如果把九標誌的模式放在一個已經建立起來的教會,這個教會裡有牧師牧會,有執事服事,有各樣的同工負責各樣的事,它所要改變的不需要太多。它在一個沒有太多逼迫,比較自由的環境下會更有效。我這樣說是因爲這個模式所建立的環境是一個非常文明的文化,可以給教會更多自由去運行。

建制和建制化的教會在很多方面是很好的,但在中亞,我們經常沒有那樣的自由與機會,至少現在還沒有。這不是說九標誌的方法在中亞行不通。這意味著,要把九標誌的方法在中亞實施出來,我們需要知道如何做一個調整。

例如,如果一個很窮的帶職牧師,不講英語或只是說一點點,家裡只有一本書。他要如何去進行釋經式的講道或者學習聖經神學?他肯定與一個在城市裡講著英語而且家裡有互聯網的國際化牧師不同。當然有些方法是一成不變的:在聖經上下文裡把經文讀之又讀;禱告把聖經經文應用到自己的生活裡,等等。或許每個人到頭來都會很好地進行釋經講道,儘管可能看起來不一樣。

如果你所處的環境是連一本整全的聖經譯本都沒有,或者只有聖經沒有其它資源,再或者教會的牧師每週只有幾個小時的時間去準備講道,而且他也沒有太多的講道的模範去學習,你怎麼教他們「釋經講道的預備與宣講」呢?他們可能很容易受挫於我們的答案,如果我們只是從自己所處的豐富資源那裡去回答「如何」的問題。

我們都傾向於複製以前對我們有用的方法。我們又傾向於把核心的應用看成是核心本身。但是如果你的目標是在跨文化的處境裡去把九標誌模型的「釋經講道的預備與宣講」傳達出來的話,你需要注意這些試探並作出相應的調整。

另外一個例子:九標誌教導教會應該是由符合聖經的多個長老帶領,而且長老是應該會講道的。但是這個放在不同的文化裡則會有不同的畫面,正如教導方法方式會改變。

或者我們再來思考教會應該如何培植一種門訓的文化。九標誌說這個是絕對必要而且合乎聖經。我認爲這是對的,但是如何做又是另一回事,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方式。在華盛頓特區,門訓可能在與別人一起閱讀的時候發生。但是在一個一對一交流十分罕見,又不閱讀的文化,這可能不太起作用。

我們在處境化的時候會犯錯誤。但第一步也是很重要的一步是要明白把處境化做好的需要,這是植根於我們對自我文化的認知上的。

智慧的處境化也是刻苦地傳達聖經的核心擇重而教。九標誌在處境變化很小的文化裡回答如何做的問題做得很好,甚至是中亞。在大都市裡,通用語言是英語,或者在一個國際化的教會,他們可以花得起錢去聘一個全職牧師,和美國的文化沒有太大差異的文化裡,九標誌做的要比中亞有效得多。

在跨文化環境裡,如果我們不去傾聽學習我們要教導的對象,我們就很難知道如何去清楚地傳達。所以九標誌真的想在一個沒有教會的跨文化環境裡起到長久的作用,他們就必須特別留意如何在跨文化背景下進行門徒訓練。

如果九標誌模式在理論上面對不同文化處境時是可調整的,那麼就太好了(我相信是可以的)!我的希望是:多樣化但合乎聖經地應用九標誌模式可以在許多跨文化的環境裡更多地被傳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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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基督教宣教學領域,所謂「圈內人運動」是指,一群來自非基督教信仰的人,儘管他們仍舊保留自己宗教群體關係、文化與社會層面的部分,但卻認爲自己是耶穌的跟隨者。儘管圈內人運動的成員通常不加入自己所在區域的教會,卻仍然認爲自己是基督身體的一份子。


原文刊載於九標誌英文網站:Contextualizing Ecclesiology.

作者: Ed Roberts
2016-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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